看过钱钟书《围城》小说的人一般都会被钱钟书“天才的比喻”和“比喻的天才”所折服。80年代初，有西方某国《围城》粉丝不远万里来到北京电话要求求见钟书先生。钟书先生在电话中答复“当您碰巧吃到一只特别美味的大鸡蛋，难道一定要去寻找那只产蛋的母鸡吗？大可不必！”。

《围城》中所描写的30年代的人物，从小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，具有扎实深厚的中国文化底蕴，同时又得到了西方文明的良好教育。大凡又拥有优良的家境，是一代贵族学者。小说中人物的言语给人留下了含蓄、温文尔雅、智慧幽默的深刻印象。

TJ建筑系前辈教授们大多也是30-40年代学成回国，他们上课也常常给人留下了类似的感受。他们不经意流露出的言论或看法，通常会使同学们哄堂大笑，且直至今日仍记忆犹新。

我们班有个女生，平日里是出了名的仔细与认真，制图一丝不苟。一次她将她的图纸请冯继忠先生点评，我们自然都围坐过去想看看究竟。冯先生很认真地看了许久，我们耐心期待着他的精辟的评论。冯继忠先生看过后，只说了一句话“建筑业不是钟表工业”。大家大笑。先生的话语义很明显，建筑设计固然需要仔细，但是它的仔细和钟表工业是有区别的。建筑设计更重要的还有很多其他的内容。如果过分的关注了仔细而忽略了其他关键的要素，那么就本末倒置了。

那时正好是后现代主义风行，但是在TJ建筑系并不成气候，我们班里的一个同学试图尝试一下，在他的一个酒店设计中部分地运用了圆形的窗。冯继忠先生看后点评道“你的酒店是否准备给退役船长住的？”。这种评论多智慧，我们克制住笑声，领悟先生的用意。建筑就是建筑，而不是汽车或者船只。建筑形象就得用建筑语言来表达，因该是具有“建筑感”的，好比乐感一样。先生们的话有时非常尖刻，但是印象深刻。路秉杰教授说“冯先生他们一代是中国的贵族学者，今后中国100年不会再有”。具有智慧和幽默的人通常是因为他的智慧有余力，否则何从幽默。今天的教授整天为柴米油盐而奔波，按易中天的说法“叫做生产自救”。想幽默，但结果变成滑稽。

我毕业后，经常有业主问我“既然TJ建筑系那么有名，怎么当年北京的十大建筑一个也没有沾上？”。我告诉他们，TJ建筑系自建立起后，就一直在奉行现代主义思想。在改革开放之前这种思想和主流是不很协调的，甚至被认为是资产阶级思想。

谭垣先生上课时经常说的一句话“宏大的建筑不等于伟大的建筑”。这句话他从文革前说到文革后，一直在说。当然在文革中因这句话吃了不少苦头，好在他有一半的外国血统，稍微得到一些照顾。